牽涉四家人 積怨逾20年

莆田殺人案背後的土地糾紛
19/10/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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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某中犯案後仍然在逃,平海鎮多處電線杆上張貼著通緝告示。 (網絡圖片)

平海鎮多個村子在山與海之間,有執勤人員正在巡邏。 (網絡圖片)

莆田傳統觀念認為蓋房能光宗耀祖,當地農村隨處可見四層以上別墅。 (網絡圖片)

農村建房手續繁瑣,其中最麻煩的是需要房屋四面鄰居戶主簽字,圖為「四鄰協議」。 (網絡圖片)

福建莆田市秀嶼區平海鎮上林村日前發生兩死三傷的重大刑事案件,目前仍然在逃的疑犯歐某中,引發輿論廣泛關注。此前,歐某中曾在微博聲稱,在翻建房屋的過程中被鄰居阻撓,遭到黑惡勢力打砸,並控訴村幹部不作為。

但莆田警方回應稱,此案不存在涉黑涉惡情況。媒體最新報道指出,實際情況比歐某中的自述更加複雜 ——歐某中和包括被害人在內的三戶鄰居因土地、建房問題引發長達20多年的糾紛矛盾,村鎮等多方介入協調無果。當地村幹部坦言,建房問題成為農村糾紛矛盾的高發區,基層幹部也只能調解,多數調解不成的只能拖著。

綜合「澎湃新聞」及「人民網」報道,據事發地上林村村支書歐陽鑾介紹,歐某中此前是鄰村上歐村人,20多年前,歐某中的連襟將土地轉讓給他,遂遷至此,後來連襟過世,歐某中與連襟的弟弟、即在外打工歸來的歐某貴產生糾紛。歐某貴認為,原土地為兄弟共有,哥哥送給歐某中時沒有經過自己同意。從此,雙方因土地問題多年僵持不下,早在1995年歐某中蓋新房 時,雙方就曾發生肢體衝突致輕傷,但歐某中的房子還是蓋起來了,包含院子共佔地400多平方米。

到2016年2月,歐某中申請危房重建,平海鎮政府審批新建150平方米,2017年9月3日獲秀嶼區政府審批通過。歐某貴得知後,再次提出歐某中獲批的100平米土地是自己的,要求歐某中歸還。歐某貴受訪時也證實了上述說法,他說發現歐某中家準備施工,他過去阻擾,歐某中就停止蓋房。之後,村鎮幹部對雙方做過兩次調解,但未能成功。

與被害人土地糾紛面積最小

歐某中與另一鄰居歐某勇也存在土地爭議。 歐陽鑾曾介紹,二人曾因歐某中開挖其舊宅另一 側山坡發生爭執,經村幹部再次調解後,雙方達成協議並對土地界限作出記號。但歐某中未按協議執行,破壞界限,導致雙方再起爭執。2020年3月15日,歐某勇的爺爺在阻止歐某中建房途中意外身亡,歐某勇隨即對歐某中提起民事訴訟。

歐某勇表示,由於一審法院沒有認定歐某中的責任,官司一直打到省法院,「現在還在打」。期間,歐某中仍要建房,歐某勇在去年年底出面阻止過一次,村鎮幹部、派出所民警也曾介入進行過調解,但最終均未達成和解。

至於歐某中與被害人歐某發的糾紛反而是當中最小的。秀嶼區政府提供的文件顯示,雙方的爭議地塊面積約為十平米。歐陽鑾稱:「2016年,歐某中的舊房還未拆除時,就用石頭將舊房西南側圍攔,進行砌坡。歐某發則認為其行為佔用了自己的土地,隨即引發激烈爭吵。」由於雙方均不認可調解方案,建房一事再被擱置,衝突卻在10月10日突然爆發。

被迫住雨棚?「老實人」殺人獲同情

監控視頻顯示,歐某中在當天下午1時51分持刀闖入歐某發家中,短短三分鐘,造成歐某發家兩死三傷,傷者包括一名十歲兒童。官方通報稱,歐某中仍然在逃,且可能手持兇器。消息在網上發酵,引起廣泛討論。

在多家媒體的前期報道中,歐某中是當地村民口中的「老實人」,「做過不少好事,曾在海邊見義勇為救過一個小男孩」。歐某中亦曾在微博發布求助訊息,指遭到鄰居聯同其他「村民」 的持續阻攔,「全家五年無處淒 (棲) 身,上有89歲老母親跟全家五年受難」,他曾多次向多級部門上訪,也求助過當地媒體,但最終都石沉大海。歐某中前妻歐某香近期接受訪問也表示,從 2017年他們家將房子拆除後,就在原址上搭建 了一個簡易棚子,一家六口人就擠住在裡面,遇到下雨天,棚子漏風又淋雨。這令歐某中獲得網民一面倒的同情,甚至認為他「情有可原」。

反轉?雨棚非歐某中全家住處

但隨著訊息的不斷披露,事態似有反轉。歐某香的親友告訴媒體,歐某中與前妻育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近些年,大女兒外嫁、二女兒遷出、小兒子上大學,留下一個女兒在家,歐某中平時多是一個人生活在棚子裡。被害者歐某發的家屬歐女士則不認同「棚子住人」的說法,她說棚子並非用於居住,而是用於存放工具物件。村支書歐陽鑾證實,歐某中在笏石鎮購有套房,平時住在笏石鎮,偶爾天氣不好回來看下棚子,至於89歲的老人家,主要住在歐某中哥哥家中。

案發後,歐某中至今不見蹤影。當地警方採取了海陸空全方位地毯式的搜索,直升機在海平面與山林之間盤旋。16日起,進出上林村的主要路口都設置了檢查崗,來往車輛均需開後備廂檢查,進出村口需要持身份證,驗明是當地村民才能出行。多個路段的電線杆上貼上了對歐某中的通緝公告,同時有武警持械巡邏。

農村建房成矛盾高發區 須取得四鄰同意

慘案發生後,秀嶼區治違辦16日下發緊急通知,叫停在建的農村個人建房,對其進行安全隱患大排查。平海鎮下轄村的村幹部陳韜(化名)指出,農村建房問題長期以來引發大小矛盾糾紛,應該引起社會重視。據他介紹,莆田人的傳統觀念認為,蓋房意味著家境殷實、光宗耀祖,在村裡地位高人一等,因此即便有些人已經在外地購房,全家都已搬走,也一定要在農村老 家的宅基地上蓋房。一些經濟困難的家庭甚至會舉債蓋房,蓋好後也不住,就到外地務工。

據悉,農村建房手續繁瑣,一般首先是戶主提出申請,再到村委會領取「村民個人建房四鄰意見簽字確認表」(下稱「四鄰協議」),需要房屋正北、正南、正西、正東四面鄰居戶主簽字,由村主幹等人簽字,再提交鄉鎮規劃建設部門和國土資源部門,之後上報區政府審核 批准。陳韜指出,很多建房戶往往都卡在「四鄰協議」上,一些村民會趁鄰居蓋房故意不配合簽字,索要好處,甚至有人因為多年前的田地、水溝、祖墳等糾紛,甚至是上一兩代人的矛盾,不肯簽字。

陳韜坦言,自己日常處理的糾紛中一半以上都由農村建房引發,村幹部都比較無奈,遇到類似這種問題只能拖著,希望事情不要鬧大。

須取得四鄰同意農村建房成矛盾高發區莆田殺人案背後是農村建房引發長達年的鄰里糾紛,目前平海鎮的農村建房已暫時被叫停。(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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