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 眼見不一定為實

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AI）迅速進化，影像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正被重新改寫。Instagram負責人亞當・莫塞里（Adam Mosseri）近日在 2025 年結束之際，透過一組長達 20 張圖片的公開內容，系統性闡述他對「無限合成內容」時代的看法，直言人類長期依賴的視覺信任基礎正在瓦解，「眼見已不一定為實」。

莫塞里指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人們幾乎可以默認照片與影片是真實瞬間的紀錄，但這項社會共識已被 AI 技術徹底打破。隨着深度偽造（deepfake）與 AI 生成影像愈發逼真，人類將需要多年時間，才能真正適應一個真假難辨的新資訊環境。

他預期，人們的心態將出現根本性轉變：不再本能地相信所看到的影像，而是從一開始就保持懷疑，並進一步思考「是誰在發布內容」、「為何要發布」。這種改變勢必令人不安，因為人類天生傾向相信視覺證據，而這正是 AI 最容易利用的弱點。

在莫塞里看來，這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內容平台必須正面迎戰的結構性挑戰。他強調，Instagram 以及其他社交平台必須隨之進化，包括打造更強大的創作工具、清楚標示AI生成內容、驗證真實素材來源、向用戶展示發布者的可信度訊號，並在推薦機制中進一步提高原創內容的權重。

高品質AI影像將成常態

莫塞里同時回應外界對「AI垃圾內容」的普遍批評，指出市場上確實存在大量品質低劣的AI作品，但同樣也出現不少高水準的創作。他未點名具體案例，也未直接提及Meta在AI工具方面的投資，但坦言高品質AI內容過去往往顯得過於光滑、過度修飾，而這種情況正在改變，更接近真實質感的AI影像即將成為常態。

他亦將矛頭指向部分相機製造商，批評其產品方向「正在押錯方向」。莫塞里指出，部分品牌試圖透過演算法，讓所有人都拍出類似「2015 年專業攝影風格」的畫面，但在AI已能輕易生成完美影像的環境下，這種專業感反而成為破綻。

在短期內，他認為未經美化、甚至略顯粗糙與難看的原始影像，反而更容易被視為「真實訊號」。這類影像之所以可信，正因其不完美。然而，他也警告，這種優勢只是暫時性的，因為AI終將學會複製這些「不完美」細節。

當 AI 可以生成任何風格、甚至包括看起來毫無修飾的影像時，判斷真偽的核心將不再是內容本身，而是發布者的身份。莫塞里認為，未來真正有效的解方，將是由相機在拍攝當下為影像建立「指紋」與加密簽名，形成可追溯的內容鏈路，而不是依賴事後加上的標籤或水印。

真實性變得稀缺

回顧Instagram的演變，莫塞里直言，那種以精緻方形照片、濾鏡妝容與風景大片為主的「老式Instagram信息流」，其實早已退出歷史舞台。若年齡未滿25 歲，或許仍會將Instagram想像成那樣的公開展示空間，但事實上，人們多年以前就停止在其中分享私人生活。

他指出，當前最主要的分享場景已轉向私信（DM），包括模糊的照片、晃動的影片、日常瞬間、不加修飾的抓拍，甚至只是鞋子的照片。這種私密、原始的分享風格，正逐步擴散至公開內容，並影響不同形式的創作。

在莫塞里看來，真實性正在變得稀缺，而稀缺性只會進一步推高對創作者內容的需求。衡量創作者價值的標準，也正從「是否能創作內容」，轉向「是否只能由這個人創作」。在一個內容無限、懷疑同樣無限的世界裡，能夠長期贏得信任的，將是那些持續傳遞真實、透明與一致性訊號的創作者。

他總結指出，Instagram面臨的最大風險，在於世界變化速度過快，而平台若無法及時跟上，將被淘汰。面向2026年，一場關於真實性、信任與創作者價值的深層轉變已經展開，而平台是否能完成必要的技術與制度進化，將決定其在 AI 時代的未來位置。 （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