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人口普查史百年演進

《澳門特別行政區城市總體規劃（二○二○至二○四○）》第一次修改草案已於近日正式開始公開諮詢，草案參考2023年公佈的「澳門人口預測」，修訂人口相關內容，引發各界關注。根據草案中的內容，2040年澳門人口約78.3萬人，較2020年原規劃的80.8萬人，減少2.5萬。

《 澳門特別行政區城市總體規劃（二○二○至二○四○）》修改草案將2040年澳門人口下調至78.3萬人。（Woven Tam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

1991年「 91澳門人口普查 」普查員的工作裝備。（BennyMa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

這組最新公佈的預測數據，再次將公眾的視線引向本澳的人口課題。作為一個典型的多元文化社會，澳門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人口規模與結構均有所不同。回顧本澳現代人口普查制度的建立過程，並梳理歷史文獻中的人口變遷，是了解這座城市發展軌跡的重要維度。

開埠初潮：現代普查的先聲

澳門是世界上較早實行現代人口普查的地區之一。在19世紀中葉以前，關於澳門的人口數字多散見於中葡歷史文獻與官方檔案的推敲中。

據《澳門編年史》等文獻記載，早在明末清初，澳門便留下了官方的人口統計記錄。順治元年（1644—1645），澳門理事官科爾代羅向果阿總督匯報，澳門居民已有4萬之多，其中絕大多數為漢人。據記述，當時來澳的漢人大多是為逃避明清戰爭、不願做「滿清順民」的文人及百姓，一部分人將澳門作為出亡海外的通道，甚至在此擴建了普濟禪院作為聚義之地。

不久之後，沿海政策的變更再次引發了人口規模的變動。康熙元年（1662）清廷為了阻止沿海居民接濟佔據台灣的鄭成功部隊，頒佈「遷海令」，強令包括澳門大部分區域的沿海居民內遷50里，直到康熙七年（1668）才宣佈澳門免於遷海，之後人口逐步回流。此後，無論是康熙末年因帝汶戰爭導致葡人男性銳減，抑或雍正年間澳門理事官呈冊記載的「夷人、夷婦、夷奴、夷婢」的分類統計，均屬「戶口登記」性質。直到1853年布魯塞爾國際統計會議倡導定期普查後，澳門才在1866至1867年迎來了第一次正式的現代人口普查，當時點算陸上與水上華人共71,842人。

1930年代，澳門連續經歷兩波人口劇增。圖為1930年代新馬路一帶的景緻。（利冠棉收藏，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提供，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大浪激盪：近百年四次人口劇變

踏入20世紀的澳門，其人口結構在劇烈的地緣政治波濤中經歷了四次驚人的大幅度增長。

第一次發生在1920至30年代。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後，澳門人口短暫劇增兩倍；至1920年普查時總人口為83,093人，而到了1927年，因內地局勢混亂，大批移民遷入，人口激增至超過15萬人，增幅高達87.1%。

第二次則是1939至1945年的抗日戰爭難民潮。彼時大量難民湧入澳門，1937年普查時人口約25 萬，至1941年劇增至37萬人。雖然戰爭後期的物資匱乏與饑荒導致1943年人口回落至26萬人，但這段「孤島時期」的人口變遷給城市發展史刻下沉重烙印。

第三次人口數量的劇烈變化出現在1960至70年代。除內地移居澳門人數增加外，恰逢東南亞部分國家實施排華政策，大量華僑亦選擇落戶澳門。同時，澳門本地製造業與工業化開始起步，十年間人口增長逾45%。

隨之而來的1980至1990年代，內地實行改革開放，加之澳門經濟騰飛，引發了回歸前最後一次移民潮，1981至1991年間人口增幅逾45%。

這些人口浪潮不僅重塑了澳門的城市規模，更令近代華人無可爭議地成為本地社會的中堅力量，徹底奠定澳門「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社會格局。

海晏河清：回歸後的科學統計演進

1999年澳門回歸祖國後，人口普查正式成為特區政府每十年一次的常規性統計。2001年普查作為回歸後的首面「社會發展透視鏡」，見證了時代的蛻變。隨著澳門經濟騰飛、居住條件得到極大改善，傳統普查中關於「是否擁有廁所及電力供應」等基礎指標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教育程度、行業職業等體現「人口素質」的數據。從2011年到2021年，普查工具已越來越精準。它不再只是單純地「數人數」，而是轉化為透視少子化、老齡化以及人才結構調整的現代城市治理指南針。

定期開展科學的人口普查，旨在查清人口在數量、結構、分布和居住環境等方面的情況變化。這正是特區政府科學制定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精準對接「1+4」適度多元發展策略的基石。有了準確的統計數據支持，直面挑戰，正視在發展中不斷湧現的問題，才能前瞻性地制定可持續發展戰略，以長遠目光為廣大市民打造更加宜居的和諧社區。

（本文部分內容引自吳志良、湯開建、金國平所著之《澳門編年史》，廣東人民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