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與西藏邊境今次造成逾750人死亡、超過3,000人失聯的泥石流，表面看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高山災難，但從近年一連串氣候及冰川研究來看，喜馬拉雅冰凍圈所承受的壓力早已有跡可尋。今年1月，氣象及冰川專家便曾警告，喜馬拉雅多地正經歷異常嚴重的「雪旱」，冬季降雪持續減少，冰川加速融化，山體亦可能因失去冰雪支撐而變得不穩。相隔僅七個月，尼泊爾高山冰川斷裂形成巨型泥石流，將這種長期風險以極端方式呈現出來。
西藏自治區政府30日公布調查結果，中國科學院成都山地所冰凍圈應急減災團隊認為，8月26日上午，尼泊爾境內藍塘里壤峰一條冰川在海拔約5200米位置斷裂，形成冰岩崩，大量冰體和岩石迅速墜落至約4000米位置，沿途沖刷山體並捲入鬆散物質，最終演變成巨型泥石流。
事實上，警號今年初已經出現。BBC今年1月引述多名氣象學家指出，喜馬拉雅山區過去五年大部分冬季降雪均低於1980年至2020年的長期平均水平。印度理工學院查謨分校研究員根據歐洲中期天氣預報中心ERA-5資料估算，西北喜馬拉雅過去五年降雪量較此前40年平均水平減少約25%。
尼泊爾長期缺乏降雨
尼泊爾所在的中部喜馬拉雅亦未能倖免。加德滿都特里布文大學氣象學副教授波卡瑞爾今年1月表示，尼泊爾自去年10月以來長時間缺乏降雨，過去五年幾乎每個冬季均呈現類似情況。部分年份雖然偶爾出現強降雪，但更多屬短時間極端事件，已不同於過去較平均的冬季降雪模式。
另一項更值得注意的指標是「雪持續性」，即降雪後積雪能在地面維持多長時間。國際山地綜合發展中心研究顯示，2024至2025年冬季，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地區雪持續性創下23年來最低水平，較正常水平低近24%；2020年至2025年的5個冬季中，有四個低於正常。
這種變化帶來的問題並不只是「山上少了雪」。喜馬拉雅冰雪就像覆蓋在山體表面的天然保護層，一方面儲存冬季水分，春夏融化後補給河流；另一方面，冰川、永久凍土及積雪亦能在一定程度上穩定高山斜坡。當氣溫升高，冰川變薄、永久凍土退化，加上高海拔地區部分降雪逐漸轉為降雨，岩壁裂隙中的冰反覆融化，均可能削弱山體穩定性。
喜馬拉雅冰凍層快速變化
因此，降雪減少並不能被簡單理解為今次冰川崩塌的直接原因，但「雪旱」、冰川退縮、永久凍土融化及冰岩崩增加，都指向同一個更大的背景——喜馬拉雅冰凍圈正在快速改變。
國際山地綜合發展中心今年公布的研究進一步顯示，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冰川自2000年以來的冰量流失速度已較此前大幅加快。區內冰川不僅是高山環境的一部分，更是亞洲多條主要河流的重要水源，影響下游近20億人口。冰川加速消融短期可能增加洪水、冰湖潰決及山地災害風險，長期則可能令融水供應下降，使水資源問題由「太多水」逐步轉向「沒有足夠的水」。
今次災害亦暴露另一個難題：傳統預警系統面對高海拔冰岩崩可能反應不及。從冰川斷裂到泥石流抵達吉隆口岸只有約六至七分鐘，即使能及時偵測異常，留給下游居民和口岸人員的避險時間亦十分有限。（編輯部）
下載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