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樣「被規範」掉的？

若說澳門哪條老街最能代表草根活力，義字街必定榜上有名。二○一二年整治後劃為步行區，曾是本澳最大小販區。然而十多年過去，這條街的煙火氣正迅速消散。硬件老化、消費模式轉變是表因，而去年三月生效的《小販管理制度》，正重塑這條街的生存之道。

新法規定每年不少於二百四十日親身經營，杜絕「租牌」；越過黃線擺放貨物，可被罰款六百至一千五百元；一年內違規三次即註銷准照。初衷是整頓秩序，但對於義字街這類沒有統一框架，貨物極易超出黃線。小販們嘴上說「會自律經營」，實則無奈—因為根本沒有合理空間可循。擺貨如同「螺螄殼裡做道場」，希望當局能檢視擴大，給他們一條生路。

但最令人唏噓的，是這群小販的年齡與身體。全澳五百多個小販牌照，超過八成是六十歲以上長者，售賣成衣、雜貨、生果、蔬菜，本就利潤微薄。新法硬性規定經營日數，卻沒考量他們親身經營的「年紀大、機器壞」——有賣成衣的小販說，下雨弄濕貨品，開檔不僅沒生意，還加重工作量；平日腳痛難忍，擔心一旦達不到二百四十日，准照便被註銷。如請假更需要提早入紙申報等...

這深層的矛盾在於「規範」與「活力」的對立。義字街的煙火氣，恰恰來自某種雜亂的生命力——攤檔緊挨、貨物延伸、叫賣聲此起彼伏。但這種活力在消防隱患、佔用公地的審視下，成了必須整治的對象。有攤販感慨：「多謝政府多年來讓我哋自力更生，但年紀大、身體差，真係好難配合。」這句話道盡了制度的冰冷與生活的無奈。

要留住煙火氣，不只是多設幾個黃格、多罰幾筆錢的問題，而是必須重新理解：有些生命力，恰恰存在於秩序與混亂之間。若連這群堅守半世紀的小販都撐不下去，我們失去的，將不僅是一條街的記憶。

滙青研社會長梁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