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海清源 風雨安瀾

——澳門水庫百年誌
24/0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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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全球氣候變遷加劇,極端天氣引發的暴雨洪澇頻繁侵襲各地。每逢此景,公眾目光總是不約而同地投向大型水利設施——在主流認知中,水庫肩負著攔洪蓄水、削峰補枯或水力發電等宏大職能。然而,在方寸之地的澳門,儲水設施卻有著因地制宜的現實考量。澳門地狹人稠,空間有限,現役的四大水庫並非為抵禦江河氾濫而生,而是伴隨著城市的擴展與跨境供水管網的鋪設,在百年時光中,完成了一場從「看天蓄水」到「戰略備援」的角色轉變。

在許多澳門人記憶中,路環黑沙水庫並非單純供水,而是與遠足、童年及大自然密不可分。圖為黑沙水庫郊野公園的「水上樂園」。(澳門自來水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2021年啟用的石排灣水廠是本澳一座全智能現代化自來水廠。(Wong cade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

「看天蓄水」的歷史起點

從水利工程學的視角來看,水庫像是城市水資源系統的「蓄電池」,平衡著自然降水的不確定性與社會用水的穩定性,其核心價值在於對天然水資源進行時間與空間上的重新分配。典型的水庫功能涵蓋調節水量(汛期蓄水防洪、旱季放水抗旱)及農業灌溉、水力發電與日常供水等。

然而,澳門的地理條件異於一般內陸地區,境內匯水面積狹小,地勢低緩,缺乏興建大型調蓄水庫的自然條件。20世紀初,面對日益嚴峻的公共衛生與居民飲水困局,澳門現代化儲水基建在摸索中展開,並經歷了一段漫長的「看天蓄水」階段。

1938年,由澳門自來水公司修築的新口岸水塘(即今日之大水塘)正式落成,其蓄水量遠超當時東望洋山一帶的所有山泉水庫,成為澳門半島最重要的儲水設施。此時大水塘肩負純粹的「主力生產水源」,除收集本地雨水外,亦需抽取青洲河道的淡水進行儲存。

20世紀60至70年代,離島因尚未與半島建立陸路交通和輸水網絡,供水問題更為嚴峻。為解決離島的生活用水及農牧業用水,石排灣水庫於1968年基本完工;其後,黑沙水庫與九澳水庫亦於1977年相繼啟用。在這一歷史時期,現役四大水庫的功能是單一且被動的日常供水,其水位線直接與全澳「水荒」的警報緊密掛鉤。

1990年初的大水塘鳥瞰圖。(唐嘉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

跨境引水後的功能轉型

轉折始於1960年代,珠海開始向澳門半島供應原水;至1982年,嘉樂庇總督大橋輸水管竣工,半島與離島供水網絡進一步貫通。隨著粵澳水利合作深化,內地原水輸澳,澳門告別「看天」歷史。1982年,嘉樂庇總督大橋底輸水管竣工,離島與半島供水網絡貫通;1985年自來水公司重組,供水範圍覆蓋路、氹兩地。四大水庫作為日常「主力生產水源」的功能,自此逐步退位。

然而,跨境引水雖解決了水源總量問題,城市高密度發展卻帶來了新的考驗:水壓不足。七、八十年代,高層住宅陸續普及,高地與高層住戶頻繁遭遇停水困擾,對供水系統的調度能力構成極大挑戰。面對此一困境,四大水庫的功能迎來歷史性重塑——它們不再是單純的儲水設施,而是與大水塘水廠(漁翁街濾水廠)、路環濾水廠等基建串聯,從一線「生產主體」轉變為「系統調節閥」,利用自身庫容與位置,協助管網消化日間用水高峰,確保自來水穩定送達高層住戶。

極端氣候下的戰略應急防線

時至今日,隨著第四條珠澳原水管於2019年全面對接與2021年石排灣水廠正式啟用,澳門步入「雙核心供水時代」,但現役四大水庫的功能並未完全失效或停用,反而各司其職、各展所長,成為高密度都市的「戰略應急防線」。

首先,澳門水庫成為極端狀態下的戰術原水儲備庫。目前本澳日常95%以上的原水由珠海供應,水源來自西江磨刀門水道,一旦跨境管網發生爆管、機械故障或上游水質污染,部分本澳水庫可由日常「靜態蓄滿」切換至「獨立生存模式」,有效庫容可保障全澳約十天用水,為區域水網修復爭取寶貴時間。

其次,四大水庫亦承擔了鹹潮期間的水質調節與水壓緩衝職能。面對冬春季節特大鹹潮,四大水庫在鹹潮來臨前主動蓄滿淡水,於暫停抽取外來原水時放水供應水廠,發揮「以淡壓鹹」的關鍵作用。

從上世紀初「睇天食飯」、艱難收集雨水的「儲水坑」,到如今與現代化水廠緊密聯動的「戰略防線」,澳門四大水庫的角色演變,體現了這座城市的生存智慧與韌性。雖然水庫的功能隨時代變化,但在這片方寸之地,其作為城市生命線安全緩衝的核心角色,始終未曾改變。

(本文部分內容引自勞加裕所著之《映山湖畔:細數澳門的水庫》,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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