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澳門,很多人腦海中率先浮現的往往是海上貿易的樞紐、商賈雲集的港口,以及中西文化深度交會的歷史城區。然而,帆檣與貨船帶來的不只是舶來珍品,還有新奇的語言文化、來自遠方的故事與傳說,以及外來思想與在地文化交會時激盪而出的火花。數百年來,遠渡重洋而來的葡萄牙詩人、途經或寓居於此的中國文人,以及後來深耕街巷的本土作家,共同用筆墨交織出一幅立體的澳門文化圖景。澳門在文學作品中的形象,經歷了一段從「被觀看」「被書寫」到「自我書寫」的精彩蛻變。

白鴿巢公園內的賈梅士洞,安放著葡萄牙著名詩人賈梅士的銅像。銅像石墩刻有賈梅士著名史詩《葡國魂》的詩句及中文譯本。(esther lim 攝,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海路相逢:葡語作家筆下的東方港灣
隨著大航海時代的展開,葡萄牙人於16世紀中葉來到澳門,也將葡語文學的種子帶到了這座東方港灣。葡語作家與澳門的深厚淵源,在文化傳統上最早可追溯至葡萄牙著名詩人賈梅士。相傳他曾於澳門白鴿巢公園的石洞內生活與創作,並在此構思或完成了不朽史詩《葡國魂》(Os Lusíadas)的部分篇章。這段傳說讓澳門被納入大航海時代的宏大敘事之中,成為很多西洋文人眼裡充滿冒險色彩的東方港灣。
到了19世紀末,來到澳門的象徵主義詩人庇山耶,則用全然不同的筆調描繪了小城的另一種面貌。庇山耶在澳門生活多年並終老於此,他為後世留下的唯一詩集《滴漏》(又譯為《漏鐘》)成為葡語文學的經典之作。他在詩中寫道:「我害怕回歸……但懷舊之情又使我難熬」,道出了遠離故土、漂泊在外的遊子對故鄉既眷戀又怯步的複雜情結。
進入20世紀,土生葡人作家飛歷奇不滿足於描寫外來者對澳門的獵奇想像,而是用極具生活氣息的筆觸,講述了這座小城獨特的族群交錯融合與本土認同的真實故事。他的小說《南灣》《朵斯姑娘》等作品,重現了二十世紀上半葉澳門社會的多彩面貌。

庇山耶是葡萄牙文學象徵主義派代表人物,自1894年來到澳門後,先後擔任利宵中學教師、代理法官職務及物業登記局局長,1926年在澳門去世。(關俊雄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
過客留詩:中國文人看見的異域風景
不單是遠道而來的葡萄牙詩人,歷代中國文人過客亦在澳門留下了極為豐富的墨跡。尤其在明末清初,許多士大夫途經或寓居於此,記錄下這座小城的獨特風貌。
清初著名的畫家兼詩人吳歷,於1681年前後前往澳門,並在聖保祿修院靜修與生活。這段獨特的經歷促使他創作了《三巴集》,其中寫道:「前山後嶺一聲鐘,醒卻道人閒夢斷。」吳歷以古典詩歌的精煉語言,生動描繪天主教堂的鐘聲與宗教境界。這種異域風情與古典詩藝的碰撞,為中國古代文學注入了少見的色彩。
本土覺醒:從「被觀看」到「自我書寫」
20世紀中葉以後,隨著在地意識的萌芽,澳門本土文學展現出蓬勃的生命力。本土作家們不再以過客的心態審視小城,而是將筆觸深入街巷肌理。本土詩人陶里以深情筆調描摹小城日常,當代小說家寂然則在小說集《有發生過》中,細緻捕捉小城快速變遷下當代澳門人的生活經驗與內心困惑。
本土文學從零星的個體創作走向系統發展,得益於本地專責文化基金的扶持、刊物出版與文學獎項的推動。自1993年起,澳門基金會與澳門筆會策劃每兩年一度的「澳門文學獎」,為在地創作者提供了持續的展現平台與出版管道;近年來更進一步參與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文學週」等大型跨區域交流機制,推動區域間的文學界對話與創作者交流。
從葡萄牙詩人的歌詠,到清初文人的詠嘆,再到當代本土作家的凝視,文學作品中的澳門形象不斷被豐富與重構。如今,澳門立足「東亞文化之都」的城市定位,正將文學創作轉化為具體的城市文化資產,推動澳門的文學故事走向更廣闊的交流舞台。

澳門曾有不少書局及二手書店,很多書店內陳列不少港澳舊刊物與本土文學作品。圖為2006年沙梨頭的舊書百貨店。(陳顯耀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