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香港中英劇團邀約，於香港葵青劇院欣賞由中英劇團與北京鼓樓西戲劇聯合製作、司徒慧焯執導，改編自沈從文經典的粵語音樂劇《邊城》首演。曲終燈暗，滿心還縈繞著一層湘西的水霧，當下便動了念頭，要把原著重新翻開細讀。
故事安靜地鋪展在川湘交界的小山城茶峒渡頭船家的女孩翠翠與撐渡的爺爺相依度日，日子簡單清淨，與青山流水相伴。端午龍舟會，船總順順的一對兒子天保與儺送，先後走進翠翠平靜的世界。大老天保憨厚，二老儺送靈動，少女心事悄悄牽繫在儺送身上。兄弟二人以山歌定心意，無意間卻埋下意想不到的伏線。緣分在渡口相逢，命途卻讓人錯身，沒有激烈的爭執，只有一場靜靜來臨的遺憾。天保和儺送結局各異，獨留翠翠在渡頭，等一個不知歸期的人。這份世事無常、相遇卻難相守的悵然，正是沈從文文字最動人的底色。
這是一齣詩意滿溢的舞台作品，不依靠強烈的戲劇衝突，只用光影、聲音與佈景，織出茶峒山城清淨憂鬱的氣息。燈光輕柔如水波，佈景層次有致，配上細緻的編舞與戲偶設計，處處藏著導演的巧思。最叫我眼前一亮的，是那隻戲偶黃狗，動作神態靈動自然，彷彿真的從湘西河岸走來，一瞬間，觀者像踏進書中的世界，沉潛在這片山與水之間。
全劇以廣東話歌唱、敘事，聽來自然熨帖，感染力綿長。演員群整體穩妥，托住整個故事的溫柔氣韻；當中盧智燊飾演的爺爺尤其驚喜，迥異於他以往的形象，溫厚外表之下，藏著對孫女細細密密、無言難說的牽掛，情緒層次豐厚，靜靜地打動人心。
沈從文從不寫撕心裂肺的大悲大喜，美在含蓄、留白，還有生命裡本就存在的無常。這次舞台改編，恰恰捉住這份氣韻，不刻意製造跌宕，只把渡口之上、命運交錯的戚戚然緩緩遞到觀眾眼前。適合願意靜下心，感受淡而綿長感動的人。
香港場公演至11月8日，之後劇組將展開為期三個月的內地巡迴，陸續走進上海、無錫、廣州、蘇州等城市。若你也喜歡這份不喧鬧的文學之美，不妨留一點時間，赴這場湘西渡口之約。
開場前與香港中英劇團藝術總監張可堅（左）和行政總監李淑君（右）合照。 （筆者攝）
粵語音樂劇《邊城》劇照。（香港中英劇團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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