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三十六屆澳門藝術節，再次走進文化中心小劇院，觀看朱虹璇老師編劇和執導的舞台劇《明堂夜雪》。這部誕生於烏鎮藝術節的獨幕短劇，時長大約一小時，沒有繁雜的宮廷權謀衝突，只用兩位演員分飾不同階段的武則天，在空蕩明堂之中，完成一場跨越歲月的自我對話，清淡卻直抵心底。
世人向來習慣以「千古一女帝」標籤定義武曌，「曌」是武則天稱帝後自創的專屬漢字，取「日月當空、普照天下」之意，這是她成年後正式的自用名。史書裡寫滿她的野心、城府與朝堂爭鬥，滿是鋒芒與厚重權力。朱虹璇老師卻拆開歷史厚重的外殼，看見權威背後藏著兩個孤獨靈魂。舞台佈置極簡，一輪圓月映著飄落細雪，沒有華麗道具，兩個武則天並立於明堂，一個是初入塵世、飽經冷暖、對前路茫然怯弱的少女；一個是手握權柄、身負萬鈞壓力、滿心孤獨的中年皇后。二人對坐交談，質疑、辯解、憐惜、和解，像是一個人與遙遠過往的自己相逢。
整齣戲節奏緩緩舒展，沒有激烈衝突與激昂臺詞，對白溫柔克制，將權力背後的脆弱輕輕鋪開。少女武曌不解日後自己為何步步爭奪，中年武則天回望年少，心疼從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女孩。那些後世眼中的狠絕與強硬，原來都是歲月磨煉出的保護殼。雪落明堂，清冷意境襯托內心紛雜，導演不評斷歷史人物的功過，只安靜剖開人最柔軟的內裡，讓觀眾看見，縱是登上萬人之上的帝王，終究逃不過與自我的拉扯。
短短一小時，不講宏大史詩，只談人心裡藏住的遺憾與溫柔。走出劇院時，窗外暮色輕柔，方才舞台上的細雪依舊浮現在腦海。我們每個人何嘗不是如此，成長路上不斷蛻變，逐漸變得堅硬，卻常常忘記從前柔軟懵懂的自己。這場明堂雪夜的對話，不只是寫武則天，更是提醒每一個觀者，記得體諒曾經跌跌撞撞的自己。
藝術從不追求定論，只提供一場溫柔凝望。朱老師以細膩筆觸，借古人心事照見現世心境，簡短劇目卻餘韻綿長。漫天白雪落滿明堂，所有執念與孤獨，都在與自我和解的瞬間，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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