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年,澳門演藝製作領域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愈來愈多的本地技術人員、製作公司和創意團隊,開始頻繁穿梭於香港、內地乃至國際的演藝項目之間。有人憂心這是「人才外流」,擔心澳門辛苦培育的專業力量被外部市場虹吸。但換一個角度來看,這群走出去的演藝工作者,恰恰是澳門最寶貴的「海外資產」——他們在外地累積的經驗、視野和人脈,正是本土演藝產業實現「自強」最缺乏的養分。
對於澳門的演藝製作企業和個人而言,向外發展不是被迫的出走,而是主動的進修。在內地,一場大型音樂節的製作規模和技術複雜度,遠超澳門常規項目;在香港,國際級演唱會的執行標準和應急機制,能讓參與者迅速成長;在更遠的國際舞台,澳門團隊有機會接觸到最新的舞台科技和製作理念。這些經驗,在澳門本土短期內難以獲得。
一位曾經跟隨外地團隊參與巡演的本地燈光師這樣總結:「出去做一個項目,比在澳門做三年學到的還多。」這不是誇張。當澳門的製作人員有機會站在控制台前,面對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和藝人,處理各種突發狀況,他們的專業自信和問題解決能力會得到質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們帶回了國際通用的技術標準、成熟的安全管理流程、高效的團隊協作模式——這些都是澳門演藝產業升級所必需的「基礎設施」。
然而,一個尷尬的現實是:許多在外地表現出色的澳門演藝人才,回到本地後卻發現「英雄無用武之地」。原因不在於他們的能力退步,而在於本土市場尚未形成有效運用這批資源的意識和機制。
一方面,部分本地項目主辦方仍然習慣「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寧可高價聘請外地團隊,也不願給本地回流人才充分的信任和發揮空間。另一方面,外出發展的企業和個人之間缺乏有效的信息對接平台,項目機會難以匹配。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整個行業還未形成「知識回流」的制度化渠道——外地學到的經驗,往往只停留在個人層面,未能轉化為行業共享的資產。
實現本土演藝自強,需要的不是閉門造車,也不是盲目排斥外援,而是建立一種「內外融合」的新思維。外出發展的人才和企業,正是鏈接本地與國際的最佳橋樑。
這種覺悟首先體現在政府層面。相關部門應當主動建立「演藝人才回流對接平台」,系統性地記錄外出從業者的專長和項目經驗,並在本地大型活動的招標和組建中,優先考慮具有外地實踐經驗的本地團隊。
這種覺悟更體現在業界心態的轉變。本地主辦方需要認識到:聘請有外地經驗的澳門團隊,成本低於引進全套外援,溝通成本更低,而且項目結束後經驗會留在本地,形成正向循環。製作企業之間也應該打破壁壘,共享回流人才的信息,避免「誰帶回來的方法只屬於誰」的封閉局面。
當愈來愈多的澳門演藝製作人員自信地走出去,又帶着更強大的能力回來;當本地項目開始有意識地優先啟用這些回歸力量;當外地的經驗通過制度化的方式轉化為行業的通用標準——那時的澳門演藝產業,才真正邁向了「自強」的階段。
走出去不是背叛,回歸不是妥協。這是一個成熟產業生態中正常的人才循環。關鍵在於,我們是否有足夠的覺悟,去珍惜、吸納並放大這批「走出去又帶回來」的力量。當這種循環加速運轉,澳門演藝的未來,便不再需要仰望他處。

澳門會展產業聯合商會青年委員會主任陳志宏